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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八的北京,北风像刀子,院子里那株老榆树的光秃枝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屋里暖气开着,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冷。 我叫林宇,今年二十九(虚岁三十),在我们丰台区这个老旧家属院,二十九岁还没成家,周围人看你的眼神总带刺。 饭桌上热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冒着泡,我低着头扒饭,不敢看对面坐着的人——我的继母赵木兰,她五十六岁,鬓角白了,手里夹着筷子却半天没夹菜。 “宇子,明天再见一个吧。”她声音沙哑,像在哀求。我愣住,觉得无力反驳。 她说是李大妈介绍的,隔壁小区一个在超市做收银的姑娘,二十七岁,人不挑。可我心里清楚我自己的条件:没房没车没存款,只在胡同口开着不到十平的电动车修理铺,还有一个从我六岁起就把我拉扯大的继母。 我不是不想成家,谁不想有个温暖的家?可在相亲市场上,我根本没有竞争力。我把筷子放下,劝她别折腾了,快过年了让人家安心过节。她听后忍不住放碗在桌上,哭着说她怎么跟死去的丈夫交代。看着她眼圈红,我心里像挨了一拳。
往前说二十三年。六岁那年,我亲生母亲突病去世,父亲常年跑长途,家里凄凉。我七岁那年,父亲带回了赵木兰。她来自河北农村,因前夫家暴逃到北京打工,没生过孩子,年纪三十出头。刚搬来时,院里人都窃窃私语,我对这个闯进家的女人满是敌意:她替我洗脸我咬她手,她给我饭我把碗掀翻。但她从未打我,也没告我父亲,只是默默把碎碗聚好,给我热了一碗汤面。
真正让我认她为母的是那年冬天。北京下罕见大雪,我半夜高烧抽搐,父亲又在外跑车联系不上。赵木兰慌了,把我裹在棉被里背出门,走两公里去卫生院,雪深自行车推不动,她一脚深一脚浅地摔了无数次,每次都护着我,自己却把膝盖和脚都磕破了。医生说再晚半小时我可能就脑子出问题了。我朦胧醒来,看到她坐在床边,膝盖出血,棉鞋少了一只,手摸着我额头哭着说“有妈在”。那一刻,我第一次从心里认了这个女人。 龙8体育
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。赵木兰省吃俭用,把我父亲跑车挣的钱攒起来供我读书。我考上了大专学汽修,虽然不是什么名校,但也能谋生。可厄运又来了:我二十三岁那年,父亲在去内蒙古的路上突发脑溢血,连人带车翻进沟里,虽保住性命却瘫痪,脖子以下没有知觉。车上拉的货也毁了,老板要我们赔偿。抢救和赔偿一下子把我们压成了四十万的债务。亲戚们听说要借钱,一个个关门不认人,有的还劝赵木兰离开这场烂摊子。
我以为她会走。可第二天我看到她在厨房端出一碗热面,对我说把那学徒的工作辞了,去路口自己单干修车铺,她去摆早餐摊,咱娘俩一起把债还清。她的眼里没有退缩。那一刻我跪在地上哭了。从那以后,我们母子相依,咬紧牙关,把日子一点点过下去,朝着把家里困境扛过去的方向努力。